见IV脸色转好，西默继续说道：
“不过我有一点很疑惑，当时在国安局看到的资料里，那起行动是你一个人完成的。现在看来是娜德谎报了吗？”
IV一时有些困惑，或许她对此并不知情。
“唔，咱不清楚，不过咱确实见过娜德在刻意掩盖一些事。”
“那些事跟西德国安局有关系吧？比如说？”
IV点点头予以肯定，接着有条不紊地说出了II和III商讨要把怖西林小队的XV秘密除名，并将其掩饰为后者因能力不足而在测选中被“自然淘汰”的谎言。
“格菈德和娜德，我开始观察她俩不像是能合的拢的人……不过，你是偶然听见的这些？”
“不……事实上，是咱动的手。”
与西默预想中不同，IV并没有愧疚的神情，从毅然决然的表情看来，她对此举的正确性不曾有过怀疑。
“啊，那家伙确实是激进分子，以除后患也可以理解。不过西柏林那次只报你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同伴听起来不像是让娜德感到棘手的角色。”
IV沉思片刻，忽然像是回想起什么，迫不及待地对西默说：
“说起来，咱之前翻资料库的时候，看过研究所最开始中标时国安局开出的合同，当时批准的启动资金与行动结束后，商议时签下的大有出入。”
这么说，娜德是靠着造假，故意抬高了第二代涅槃体的性能价值，进而顺利要出了比国安局的评估更高的资金吗？
“国安局那些评估员虽然吝啬，不过业务能力还是值得信赖。我不了解研究过程的内情，但那些多出来的费用怕是进了娜德自己的钱包。”
IV向西默抛来吃惊的目光，那幅表情就像是在说“自己认识的娜德不像是会贪图钱财的人”一样。
西默记得IV在研究所还负责日常开销的支配工作，既然她会露出这种表情，想必那些计数单位不容小觑的钱额没有用在提高研究员生活质量方面——除去这条出路，就只能被她独吞了。
“有句话说，有钱让浅薄的人变得更浅薄，让深刻的人变得更深刻。娜德这么做或许有她自己的考虑，如果想据为己有加以挥霍，她就不会一直主动帮着默哈斯推进研究，而是在某个月黑风高夜卷钱跑路。”
听完西默的见解，围绕着IV的阴翳顿时烟消云散。
“唔，是这个道理。想不到西默懂的道理还不少，你真的是全天打游戏的人吗？”
“因为游戏的内核不仅仅是娱乐，还有很多值得参考的东西，比如说角色们的阅历。就像许多阴郁不解的人会在现实主义小说中找到自——”
就在西默侃侃而谈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电子锁认证通过会发出的滴滴声。几乎在门被拉开的同一时刻，他迅速噤住了声音，接着淡定自然地向来者问了好。
“娜德小姐，有什么事吗？”
II用一如既往的死鱼眼看了一下办公室，随后吐出了咬字无味的话：
“墨萝莉丝，我之前找你要的，D区有关非涅槃体研究资料的磁盘备份。”
关于磁盘，是II承诺要等到斯塔西庇护，换句话说就是跟着斯塔西回到东德后才交给西德的材料。
“那个咱放老师办公室了。”
“哦。”
II转身就要离开，忽然又停住身子，侧过脸对IV说：
“你除了老师还会其他称呼吗？”
淡漠的语调听不出责备的意味，但还是使人感到心慌。
“唔，好，好的老……娜德。”
“嗯，最近情况有变，就先这么叫吧。我到时候会跟你，呃，你俩解释。”
娜德说着令人心生忐忑的话，嘴角隐隐约约地扬起了幅度，也许是想用笑容让自己的外表更亲和一些吧，只不过西默眼里完全是皮笑肉不笑。
……
夜晚，躺在床上的II闭上眼，意识再次来到了那片被古木笼住天空的雪原。
过去的管理者把它称作锡安。这个名字在易主为II后依然为之所用。
而曾经的主人仍保持着过去的风度，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头发变得如雪一般洁白，并且给自己弄来了一套像样的下午茶桌椅。
现在的她，正假寐着靠在椅背上，静候客人的到来。
“按照你上次包里的内容，我让墨萝莉丝改了口。”
II说着，毫不拘束地为自己拉了一把椅子，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位名叫V的涅槃体，像是在期待她接下来的发言。
由于II留不出精力探索锡安里的未来碎片，所以她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对此更为熟知的V，赋予了她无限接近于管理者的权限，并维持着她们过去的合作关系。
“嗯，这样她就不会因为特立独行，被军情六处的人当做目标抓住了。”
她自然察觉到V话里有话，但并没有催促对方解释。毕竟就连这场会面都是对方为此特意安排的，想必她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而越是重磅的消息，就越是需要耐心侃侃而谈——这是II在与V磨合的过程中得出的道理。
“明天是斯塔西行动的日子，但在他们赶到前，军情六处的人会抢先一步，并且对研究所展开清剿，确保将所有研究成果毁于一旦。”
“至于原因你应该能想清楚，研究所开发的东西过于尖端，对于辐射雨后的每个想要摆脱霸权主义的国家都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换句话说，不只有斯塔西忌惮涅槃体的问世。”
“明天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考虑到会有失败，以及之前你的精神只能支撑半年的轮回。为了保证你不会在途中精神紊乱，一旦轮回时间超过半年，我就会强制删掉你的那段时间，也就是删掉你的记忆。”
听到这，II眉头一皱发出了不屑的抗议：
“记忆是经验的累积，你这么做，叫我怎么成功？”
对此，V条理清晰地回答：
“我会总结失败，然后给你更加细节的计划简报。”
II不耐烦地咂了咂嘴，轻蔑地说道：“我说，实施的人是我，没有那些经历做支撑，再好的计划也应付不了突发状况。”
“而且，你算老几啊，在锡安里随便删我记忆？”
V叹了一口气，坦率地回答：“你每次都会提出相同的疑问。”
“哈？你已经这么干了！？操，你可真他妈是个人才。”
把II的咒骂充耳不闻，V自顾自地说：
“在我没有要复写你时间的想法前，你被数不尽的挫败逼得自暴自弃，最后丧失了理智。”
“所以这充分说明你的计划非常不可靠嘛。”II继续百般无赖地挑衅，脸上不屑的气焰丝毫不见削减。
嘭—！
V愤怒地用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了震怒的声音，罕见地冲II发了火：“少自以为是了！我没心情跟你玩诡辩，这是你自己跟我提的要求！”
II顿时哑口无言，用沉默认可了V的观点。
而V见状也毫不含糊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一样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
“当然，我不会因此责备你。毕竟我当初也体会过时间对精神的摧残，某种角度来说，是感同身受。”
之后，两人以相当平缓的心态讨论了一下军情六处的进攻战术，便和平地结束了会面。
临走前，II忽然露出了悻悻的笑容。
“我轮回多久了？”她问。
“单是这场会面，加起来的时间就有一年多了吧。”V轻描淡写地回答。
如此说来，至少“过去”四年了。
II望着一脸平和的V，想到她默默旁观了自己四年的失败，不禁陷入了沉思。
看穿对方可能是担心自己心理压力的V发出了欣慰的轻笑，随后泰然自若地安慰道：
“不用担心，我也在定期清理不快的记忆，只会对必要的部分进行文字保留。”
“是吗，那就好。”
意识传回现实的II如约收到了V的计划简报，她抱着迫不及待地心情将其解压，然后发现V口中“细节完善”的这份计划，有些规划甚至精确到了秒级单位。
比如：在深夜11：34分28秒前取走D区服务器的备份硬盘。
“这……”II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次来的人不只有军情六处。”V缓缓说。
“什么意思？还有其他情报机构？”
“总之，这是一次多方布局的明面洗牌，有些计划表里的举动看似亳无厘头，但会影响你未来的走向。”
“只有这一次，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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